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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回来,我撕毁了与陆团长的婚约,嫁给了炊事班的糙汉。
只因上一世我心甘情愿为了陆锦程放弃入伍机会。
他却将我的名额给了他的白月光沈红樱。
我在家替他操持家务,他却与沈红樱郎情妾意,对我愈发嫌弃,多次来信提离婚。
后来陆锦程受伤复员,我不离不弃,帮他康复走出低谷。
可他事业有成后,仍对白月光念念不忘。
连我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也嫌我配不上他儒雅的富商爸爸,逼我净身出户。
这一世,我选择成全陆锦程追求真爱。
而我要发家致富,鞭策糙汉老公考军校做师长了。
1
“主任,我决定放弃入伍,继续留在咱们街道纺织厂做女工。”
街道主任惊讶地看着我:“老江家丫头,你可想好了,这是最后一个入伍名额。正好是你对象所在的部队,以后你们夫唱妇随多好!”
目光投向窗外墙上漆红的标语。
【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保家卫国终不悔,绿色军营献青春。】
再一次确定我真的重生回到了1975 年的秋季征兵时。
我淡淡一笑,坚定地说:“主任,现在妇女也能顶半边天了。纺织业是我们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产业,我还年轻,不能沉溺情爱,我要投身到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
上辈子,我全部人生都是围绕着陆锦程而活。
可到最后,却一无所有含恨而终。
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嫁给陆锦程了。
街道主任被我掷地有声的陈词打动,激动地拍拍我肩膀:
“好样的!时代的接力棒已经交到你们这代人手上,我相信你这么优秀,一定会成为女性劳动者的典范!”
跟主任道过谢,我离开了街道。
走在巷子里,街上的人们都穿着蓝色工人装,骑着二八杠。
这一刻,重生的真实感让我忍不住抬头望向夕阳,笑出来声音。
真好。
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辈子,我要为自己而活,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2
一到家,鼻息间炖鸡的袅袅香气猛地将我灵魂震醒。
循着前世的记忆,我抬眼望过去。
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我再一次见到沙发上坐着的,年轻了四十岁的陆锦程。
和我记忆中一样,年轻时的陆锦程,眉目深邃,轮廓硬挺,一身冷峻。
不经意的对视,就能让我心颤,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可他这样的人,并不心悦我。
他是南部军区最年轻的团长,前途无量。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纺织厂女工。
要不是我爷爷年轻时救过落难的陆爷爷。
我又怎么会和他定下婚约。
陆锦程见我愣神,皱起清俊的眉毛,递给我一张纸。
“沐华,我从政委那里把上次打的结婚报告要回来了。”
他欲言又止,一同来的陆母打断他,横眉冷对道:
“你们俩的婚事,还是先放放。”
“锦程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况且年轻人不该沉溺情爱,要趁着有精力,巩固国防,保障国家安宁。”
父亲眉头紧蹙:“亲家母说的不是不对,只是……我们家沐华也准备征兵入伍。”
“两个孩子婚后一起在部队,不是很好么?”
父亲满眼心疼地替我反驳着。
“部队是什么享福的地方吗?她去了只会让锦程分心!”
“你们家难道是想要江沐华成为锦程进步道路上的绊脚石吗”
“总不能因为对陆家的救命之恩,就要挟锦程照顾江沐华的余生吧?”
陆母看我的眼神嫌我如敝屣。
陆家是军旅世家,底蕴深厚,他父母自然看不上我,之前就对这门亲事颇有微词。
但道义所挟,他们没办法单方面毁掉这门婚约,一直拖到现在。
手边的这张结婚报告,还是陆爷爷逼着陆锦程交上去的。
而我家这边,我父母却牢记陆锦程的喜好,行事皆以陆锦程的意愿为先。
一举一动都透着过度的小心翼翼与巴结逢迎。
生怕哪出不慎惹得陆锦程不快。
这样不对等的婚姻,不要也罢。
见我没开口,陆锦程地睨着我,刚要开口继续说什么。
却听我开口道:
“我觉得陆伯母说得有道理。”
“结婚是大事,急不得。”
没想到我会如此回答,陆锦程眼神里满是错愕与茫然,嘴唇微张欲语还休,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3
前世,陆锦程把要回来的结婚报告放在我面前。
我痛哭流涕地哀求他。
他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如果我愿意留在家里操持家务,孝敬他父母,他可以说服父母。
我答应了,心甘情愿放弃入伍。
他却把最后这个入伍名额给了他的白月光沈红樱。
婚后,陆锦程所在的部队整师移防去了南方,他不同意我随军,依旧把我留在北方。
我并不抱怨,满心欢喜地操持着家中大小事务。
可在陆锦程眼里,我的勤劳质朴成了粗鄙,热情大方成了市侩。
他满心满眼都是文工团的沈红樱,对我愈发嫌弃。
多次写信回来,要与我离婚。
后来,陆锦程在一次演习中为救误踩地雷的沈红樱被炸伤双腿,前途未卜。
陆锦程为人骄傲,不愿给国家添麻烦,放弃转为文职,复员回了地方。
沈红樱转身答应了司令儿子的追求。
陆锦程突逢变故,一蹶不振。
是我不计前嫌。
不离不弃的自学针灸,帮他康复。
八零年代后期,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陆锦程下海经商,功成名就。
我本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直到我独自在医院伺候重病住院的婆婆。
偶遇陆锦程小心翼翼陪着沈红樱产检。
眼神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疼惜。
我才恍然明白,原来陆锦程始终对他年少时的白月光念念不忘。
他不记得我十数年如一日的含辛茹苦。
不记得他受伤时,我衣不解带的照料。
我的一切付出,于陆锦程而言,只是徒增困扰的负担。
他的那颗心,像是被坚冰包裹,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将其融化。
我在陆锦程日复一日的冷落中,慢慢将自己变成了让人唾弃的疯子。
而我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渐渐也嫌弃我粗鄙无知,配不上他风度翩翩的商人父亲。
“妈,你真该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哪里配得上我爸?”
“沈阿姨和爸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因为你挟恩图报,占着陆太太的名分这么多年,才让我爸和沈阿姨有情人难成眷属。”
甚至连结婚时,他也没有邀请我这个亲妈。
而是请了沈红樱这个第三者坐上了台上父母席。
儿子的背刺成了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为他遮风挡雨,倾其所有。
可到头来,儿子的自私与冷漠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将我的心割的支离破碎。
我恨。
我不甘。
为了陆锦程,白白葬送了自己的一辈子。
这一次,我要远离陆锦程,为自己而活。
4
陆锦程顾不上礼数,把我拉进我的房间。
关上房间门,他地耐着性子跟我解释。
“沐华,我家里只是觉得我们还年轻,结婚不用那么仓促。”
“军区这段时间有点忙,等我闲下来以后,我会再去把结婚申请书交上去的。”
“而且我觉得,我们结婚以后在一个部队,影响总归是不好的。”
“入伍的事,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我平静地笑笑。
“不用考虑了。”
“陆锦程,我压根没打算入伍跟你做战友。”
我的话让陆锦程愣怔了一下。
他根本不信我会这么轻易的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于是嘲讽道:
“江沐华,你什么时候学会欲擒故纵了?”
“我只是觉得参军入伍是件严肃的事,部队不是让你儿女情长的地方。”
陆锦程话说的漂亮。
可事办的可不怎么样。
上一世他用婚约逼我妥协,把自己的入伍资格让给了沈红樱。
这辈子一开口又全是不想我去部队的理由。
归根结底还不是想要我把名额让给他的白月光?
我刚准备告诉陆锦程,我想要退婚。
房间的门却被人猛地敲响。
陆母的声音传来。
“锦程,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帮红樱修收音机吗?”
顾不得谈了一半的正经事。
陆锦程只来得及跟我说了一声,忙完再回来找我,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跑远的背影。
知道今晚一定等不到他。
父母为了招待他来,杀了本打算留到过年的鸡。
我父亲一早就起来,把院子扫了又扫,阶前石板也被清水涤净。
我母亲忙得像个陀螺,把四方木桌擦了几遍,又铺上舍不得用的碎花布。
玻璃用旧报纸蹭得透亮,墙上的领袖像被小心掸去灰尘。
可即便这样,也没能把陆锦程留下吃顿饭。
只要有沈红樱在,他就会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沈红樱是陆锦程的高中同学。
长得漂亮,能歌善舞。
是陆锦程的白月光。
因为历史遗留问题,一直没能圆一个参军梦。
最近她家里的问题刚解决,可最后一个入伍名额,街道里已经给了我。
为了沈红樱,陆锦程可以赴汤蹈火、上山下海。
更何况只是逼我这个还没名没分的未婚妻让出入伍名额。
上一世为了这个名额,陆锦程甚至同意和我领证。
从此蹉跎了我一辈子。
这一次,这个名额我依然会让给沈红樱。
因为我偏要和陆锦程不再有任何联系。
我倒想看看,我的成全能不能换来他们相守一生。
5
要说的话,到底是没说出来。
好在还有五天,陆锦程的探亲假就结束了。
沈红樱会作为文艺兵,加入部队文工团。
他们所在的部队很快也要整师移防到南方。
以后天高地远,我们再无瓜葛。
晚饭后,不想在家看父母愁眉苦脸。
我独自沿着宁静的河边舒缓一下重生后的心情。
没多久就到了陆锦程所在部队的驻地附近。
我不禁想起以前那些,我心里满满都装着陆锦程的日子。
驻地离家并不远,可陆锦程不知是一心报效祖国,没空回家。
还是根本就是躲着不愿见我。
入伍后,他很少会主动回家。
每次探亲的时候,我总是提前许久就开始准备。
穿上最得体的衣裳,仔细把头发编成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
背着的行囊里,总是装着我自己亲手炒制的瓜子,和满含心意的糕点。
看到日思夜想的身影,我总是激动又紧张。
忽视了陆锦程眼里那抹嫌弃。
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心空怅惘。
一抬眼,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陆锦程正与一个女子并肩漫步。
那女子身姿婀娜,一袭碎花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曲线,乌黑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肩上。
他们的手,紧紧牵在一起,相视而笑时,眼神里满是亲昵。
正是上辈子插足我婚姻,纠缠我半生的沈红樱。
机会来了!
我努力稳住情绪,快步走上前去,站在陆锦程和沈红樱面前。
“陆锦程,你修收音机修到河边来了?”
陆锦程的脸刷的一下变得煞白,手像触电般从沈红樱手中抽离。
他眉心微蹙看着我:“沐华?我不是要你在家等我过去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跟踪我?”
我嘲讽轻笑:“这路是你家开的吗?我要不是恰好散步经过,还真不明白好端端你为什么突然要把结婚报告撤回来。”
陆锦程一怔,眼神有些躲闪:“沐华,你误会了,婚事暂缓是我们的事,与红樱无关。”
沈红樱这时轻轻拉住陆锦程的胳膊,装出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声音娇弱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锦程,你别因为我和江沐华起争执,我不想看你不开心。”
我怒极反笑,冷声嗤笑道:“呦,这戏演得可真不错啊。你不知道他是有未婚妻的人吗?还在这儿什么无辜可怜,有没有点廉耻心?”
沈红樱的眼眶立马红了,看向陆锦程委屈地说:“锦程,她是不是误会了,我只是把你当好朋友啊!”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
对陆锦程欲拒还迎,却每一次都能恰巧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
陆锦程连忙把沈红樱护在身后,不满地对我说道:
“江沐华,你说话放尊重点!我和红缨之间清清白白!”
我故意瞪大眼睛,提高了音量:“清清白白?牵手也叫清清白白?陆锦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那么好骗啊?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你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吗?”
在陆锦程面前,我一直是逆来顺受的。
忽然这么强势,让陆锦程惊讶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周围有几个竖着耳朵听热闹的婶子,互相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后,也开始交头接耳。
虽然听不清言语,可那眉飞色舞、指指点点的模样。
估计已经把我们三人这点事嚼了个遍,不出两天就能咂摸出些更有滋味的谈资来。
沈红樱大概也怕传出去自己是介入军婚的第三者,名声不好听。
适时地靠向陆锦程,轻声解释:“我只是上学时就和锦程关系很好,比较依赖他。”
“都是我不好,让你误会了我和锦程之间的关系,”
我冷哼一声:“误会?你俩这亲密无间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明白怎么回事。你们坦荡点我还能敬你们真爱无罪,现在这样算什么?做婊子还要立牌坊?”
沈红樱听了这话,嘤嘤地哭了起来:“江沐华,我和锦程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在陆锦程面前,她自然是一朵无辜的小白花。
可暗地里,她却一次又一次对我出言挑衅。
“你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土包子,锦程凭什么娶你?”
“还死皮赖脸追到部队要随军,你可真是不要脸。”
“你们不就是拿以前的恩情要挟锦程娶你吗?你们穷人家的命本来就贱,死了就死了!”
以前是我懦弱,不懂反抗。
这一次,我不会了。
陆锦程果然怒火中烧:“江沐华,你讲话注意影响。我撤回结婚报告完全是因为最近部队里有些事情需要我重新考虑结婚的时机,你别把屎盆子往红樱头上扣,我们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江沐华,你现在越来越过分了!我要你现在就给红樱道歉!”
沈红樱抹着眼泪,眼中闪过得意。
上辈子每次和沈红樱起冲突,陆锦程都会逼我道歉。
我哭着说是沈红樱先挑衅,他却根本不信。
他根本不信那么善良优雅的白月光会说出那样恶毒的话。
沈红樱这次又在假惺惺地拦着他:“锦程,都是我的错,你别对江沐华发火了!”
我越过陆锦程,指着沈红樱说道:“你给我闭嘴!别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这种人真恶心,破坏别人感情还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如此忤逆过陆锦程。
他暴跳如雷。
“江沐华,既然你不肯道歉就给我滚的远远的!我不会娶你这样一个没素质的泼妇!”
我讥讽地笑着:“陆锦程,你放心,以后你都不需要再见我了。”
陆锦程一愣,表情有些慌了。
“你……你什么意思?”
6
“就是如你所愿的意思,我们只是娃娃亲,没有扯证,婚约就取消了。”
“我不会再自欺欺人了,你不欠我的,用不着为了给你爷爷报恩勉强自己娶我。”
“你和沈红樱在一起吧,我退出,成全你们。”
“从现在起,我们解除婚约,没有任何关系,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我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转身决绝离去。
上一世,我看了陆锦程太多次背影。
这一次,换我先离开。
两天后的夜里,半梦半醒间,房间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敲响。
我心中有数是谁,毕竟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想吵醒隔壁邻居,让人说闲话,我还是拉开窗户。
任由陆锦程爬上窗台,登堂入室。
他的目光宛如深邃幽潭,紧紧锁住我。
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在翻涌。
又是这样的眼神。
上辈子就是因为这样仿若对我有炽热情感和无尽眷恋的神情,一次次深陷其中。
我暗中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提醒自己清醒。
冷淡地问:“你来干什么?”
陆锦程攥紧我的手腕,压低声音凑近我质问:
“我听街道主任说你放弃入伍了?”
我点头:“我志不在此,就不去部队给组织添麻烦了。”
我以为陆锦程会高兴,毕竟他一直等着我把名额让给沈红樱。
可他却瞬间黑了脸色。
“江沐华你什么意思?”
“又是放弃入伍,又是解除婚约,你玩闹也要有限度。”
我嘲讽地扯起嘴角:“这不是你最希望的吗?把最后一个名额让给沈红樱,再把陆太太的位置让出来,这样你们就能在部队里双宿双飞,做军中的金童玉女了。”
陆锦程没想到我会直接挑明。
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你瞎说什么。”
“我已经答应了爷爷,等部队忙完这一阵子就跟你结婚。”
“南迁之前,我争取让你怀上孩子,陆太太的位置会一直是你的,你不用搞这些小动作来吸引我的注意。”
“外面已经有长舌妇嚼舌根说三道四了,红樱这两天很难过,我不想这些闲言碎语影响到他。”
我苦涩地笑笑,低头掩饰眼角的湿润。
即使心如死灰,可那残碎的角落仍在隐隐作痛。
原来他来找我,并不是因为他对我尚存一丝温情。
而是因为不想让沈红樱遭受非议。
“陆锦程,你根本不爱我,何必娶我呢?”
我终于问出了上辈子就想问的问题。
他一顿,面色慌了一瞬。
有些不耐的蹙了眉头:“什么爱不爱的,我们的婚事是早就定下来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我选择。”
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陆锦程,这样追逐你的生活太累了,我不想再继续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默认我们会一直走下去,可现在看来,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陆锦程没说话,薄唇轻抿着。
我深吸一口气:“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各自安好吧。”
气氛凝结了一瞬。
我听到了陆锦程不屑地轻笑一声。
“好,那就到此为止。希望你别后悔今天说的话。”
随后他原路跳出我房间,嘭的一声摔上窗户。
陆锦程的离开没有再给我的情绪带来任何的波动。
我关了台灯,继续酝酿着入睡。
如果不是因为婚约,我和陆锦程这样的天之骄子本来就是一道平行线。
我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他舍不得我。
即便他对我有过躁动,那也只是生理上的反应。
上一世,我从未有一刻走进他的心。
这一世,自然也是。
只要我不再纠缠,我们便再无瓜葛。
从现在开始,我会发挥重生的优势,努力搞钱。
改革开放的好时代马上就要来临。
这辈子,我不会傻傻拘泥情爱。
我要为自己奋斗。
7
陆锦程的探亲假结束后,他便回了部队。
而我每天天不亮就来到厂里,穿梭在一排排高大的纺织机之间,紧紧盯着机器的运作。
我不敢有丝毫懈怠,经常利用休息时间向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请教技巧。
街坊邻里和工友们暗地里都说我傻:
“老江家丫头脑子是锈掉了吗,放着军官媳妇不做,非要在厂里做女工!”
“老江都快要被她气死了!这女工做的再好,不也就是高工么,哪有团长家属来的光荣。”
他们没有重生,眼光自然没有前瞻性。
更有所不知,1984年后,国家开始减少指令性计划产品。
八十年代中后期,我们国家成为世界第一纺织大国,非国有经济的活力被激发。
现在,人们的衣着消费水平虽然较低,原料、款式、色彩单调。
今后,纺织行业发展不仅满足人们基本穿着需求,还会满足人们对个性化、时尚化、功能化等多元需求。
我就是要在厂子里几年,学好技术。
我要赶上祖国最生机勃勃、走上高速发展快车道的时候。
相信凭借重生的优势,我会成功创业逐梦。
8
那天早起上班,我正沿着护城河边走。
突然,一阵“哼哼”声打破了宁静。
我四下张望,原来是一头大黑猪从部队押送物资的皮卡上跳了下来。
四散逃窜,直冲着我奔来。
我惊恐地转身就跑。
大黑猪不依不饶一路跟着我追。
后面还跟着个从皮卡上一跃而下的勤务兵。
我逃,猪追,人追猪。
好不热闹。
一路沿着河边追逐,我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浸湿了我的衣服。
我在水中挣扎着,心中满是无助与悲哀。
难道我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就要因为一头大黑猪再次含恨而终吗?
眼耳口鼻充满了脏污的河水。
如今陷入这般境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被河水模糊。
“难道我就要这样被命运捉弄吗?”
我的手在水中乱抓,却只抓到一把把水草。
就在这时,追着大黑猪而来的勤务兵见我落水,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入河中。
几下就游到了我的身边,有力的臂膀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向岸边。
上岸后的我狼狈不堪,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透出胸前姣好的轮廓。
那勤务兵赶紧脱下自己也湿透的常服外衣拧干,递给我示意我披上。
挠挠头,别过头不敢看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同志,对不住了,这猪不懂事,吓着你了。”
我却在看清他的脸后,愣住了。
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四十多年前,那是上一世的事了。
我也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那次是我和陆锦程婚后,他对我越来越嫌弃,来信想与我离婚。
我六神无主地收拾了简单的行囊,转了三趟车,三天两夜赶了两千公里路才赶到南方军营。
陆锦程却不肯出来见我,只是托人给我带了字条。
上面写着:“日子过得实在拧巴,咱们理念不同,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这婚,离了也罢,各自寻个安宁。”
见不到陆锦程,我饥寒交迫,倒在军营不远处的田埂处。
是这位看起来淳朴又憨厚的勤务兵恰好路过,给了我两个馍馍。
又帮我找了一家不需要开介绍信的招待所。
后来的年月,我辗转得知,他是陆锦程所在部队的炊事员,叫何春来。
人很聪明勤奋,只是家境贫寒,读到中学入伍当兵。
前世今生,两次的偶遇怎么不算是缘分。
我想,也许这就是命,让我再一次遇到了何春来。
对他产生了一丝莫名的依恋。
我故意咬着冻得发白的嘴唇:“你这养猪也不好好看着,今天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何春来挠挠头,挺不好意思的:“是我的错,我一定好好教训这猪。同志,让你受苦了。”
“那……那你看了我的身子,这事儿怎么算?”
何春来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声音像蚊子哼哼:“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说怎么办吧?我都听你的。”
“女孩子家要懂得矜持,这事儿传出去,三姑六婆又要说我不知检点了,我还怎么做人啊!”
我轻咬下唇,努力压抑着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
何春来是个老实人,闻言羞得更是不敢看我。
“你千万别听别人说闲话,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9
重生回来,我本打算一心搞事业,不再考虑感情。
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目光交汇,微妙的情愫悄然滋生。
仅仅经过几次探亲假时短暂的相处与交流,我便下定决心要与何春来共度一生。
物资有限,每次他都把自己攒的饭票都拿出来,给我打来满满的米饭和好几样菜。
有肉菜时,更是毫不犹豫地把肉都夹到我的碗里,自己只留些素菜。
“沐华,你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他看我的眼神里都是疼惜。
这是我从来都没有在陆锦程眼睛里看到过的情绪。
何春来家境不好,父母终年辛勤劳作,只能维持勉强温饱。
但他凭借着自身的坚毅和努力,每次都会在部队各项选举中脱颖而出。
这次的见面,我们一起沿着小路散步。
何春来有些欲言又止。
“沐华,我们师马上就要整师移防去南方,到时候我们想见一面就太难了。所以我想……”
闻言我一愣,以为何春来想跟我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没想到他竟然缓了口气,真诚又坚定地说:
“不如我们结婚吧,你随军跟我来南方 ,我们就不用两地分居了。”
我终于“得逞”,松了一口气,狠狠地点头。
何春来高兴了,当天就回部队打了结婚报告。
大院里关于我和何春来的闲言碎语早就藏不住了。
当我告知父母,我要嫁给炊事员何春来时,这个决定如同巨石入水,瞬间在家庭和街坊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你是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团长不嫁,要嫁给那个杀猪的!”母亲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与愤怒。
“妈,春来也是军人!团长再好,可陆锦程对我没有感情,也不尊重你和我爸。”
“春来虽然是个炊事员,但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和才干,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而且他是真心待我,我和他在一起心里踏实。”
“你懂什么叫踏实?他整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是屠夫就是伙夫,能有什么出息?能和锦程比吗?你这是要把自己一辈子给毁了啊!”
父亲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手中的烟袋锅子敲得地面咚咚响。
街坊四邻也很快知道了我一意孤行非要闪婚的事。
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
王大娘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一边择菜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这老江家丫头是不是脑子糊涂了?团长那可是多少姑娘眼巴巴想嫁的,她倒好,自作主张解除婚约不说,还非跑去嫁个杀猪的!”
“就是,也不知道让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呦。”张婶附和着,连连摇头。
一向和我家不和的王嫂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说:“你们有所不知,沐华那丫头不检点,听说身子都让人给看光了!这团长还能要她吗?她不得赶紧抓个人嫁了吗!”
我父母气得要命,冲出去和她大吵一架。
扬言她敢再乱嚼舌根就撕了她的嘴。
为了让我改变主意,父母把我关在了家里的房间里。
母亲守在房门外劝我:“沐华啊,你就听妈的话,和那个杀猪的断了。咱再去和陆家好好说说,还来得及。”
陆锦程在部队也听说了我跟他退婚后,要嫁给炊事员何春来的事。
心中大概都是愤懑与不甘。
特意休了探亲假,还带了个警卫员,到我家来看我笑话。
他看着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听说你要嫁给何春来?这可真让我大跌眼镜啊。我还以为你悔婚是要嫁给总师长呢!”
“我堂堂一个团长,哪点比不上那个只会杀猪做饭的?难道就因为他身上的油烟味,你就迷了心智?”
说着,他还故意提高了音量,眼神里满是傲慢与嘲讽。
“你这眼光可真是独特。放着大好的团长太太不做,去和个伙夫过那油腻腻的日子。”
我听到陆锦程这番尖酸刻薄的嘲讽,神色依旧镇定自若。
我微微昂起头,冷静犀利,反唇相讥:
“陆团长,你高高在上惯了,以为权势可换一切。但我不是趋炎附势之人,春来给予我的,你永远不懂,也不配评说。”
“哼,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陆锦程被我气得要命,扔下一句狠话走了。
跟陆锦程过了一辈子,我太了解他了。
他今日这般咄咄逼人,并非真正在意我这个人,而是自尊心受损罢了。
陆锦程走后没多久,何春来也来了。
他换了身笔挺的制式军装,手提着刚从集市上精挑细选的糕点和新鲜猪肉。
忐忑不安地敲响了我家的门。
看到我父母冷漠的脸,他紧张的喉咙发紧,但还是鼓起勇气: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对我和沐华的事有顾虑,之前没有上门拜访,是我做事欠妥了。”
“但是我是真心想娶沐华为妻,虽然我职级不高,但是薪金足够我们生活,我会把所有家当都交给沐华保管的。”
“我知道我比不上团长的地位,但我有一颗真心,能给沐华一份实实在在的生活,请你们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
何春来的眼中满是真诚与坚定。
我父母心中的坚冰渐渐被他融化。
嘴上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们默许了。
10
很快,部队就批准了我们的结婚申请。
没有盛大的婚礼仪式,没有华丽的礼服,我们就在部队的小礼堂里,战友们用红纸张贴出简单的“囍”字。
何春来穿着整洁的军装,我穿着朴素的红裙。
我们并肩站在战友们的面前,眼神交汇时满是对新生活的憧憬与坚定。
就这样,我们踏入了婚姻的殿堂。
在时代的浪潮中相互扶持,坚守着彼此的爱情与信念。
婚后不久,何春来所在的部队就移防到了南方。
我也跟着搬到了深城。
不过我并没有选择像其他军嫂一样,在随军后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
我有我的梦想。
上辈子我来过几次深城。
但那时的深城已经是国内超一线城市,在国际上也是享有盛名的大都市了。
但在四十多年前,深城只是个小渔村。
何春来觉得委屈我,可我并不在意。
因为我知道,进入八十年代,这里会成为经济发展的先锋。
未来这里会是国内最生机勃勃的地方。
来深城做什么我已经有了初步计划。
自然还是从事我的老本行,纺织行业。
在军营家属院里,我也是出了名的“厉害”媳妇。
关于我们的未来。我跟何春来聊过,他和我预想的一样,也是不甘心一辈子留在炊事班与锅碗瓢盆打交道。
“春来,你打算就这么在炊事班待一辈子吗?你是有本事的,就得去老军校,往更大的天地去闯。”
何春来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沐华,我在炊事班干得挺好的,这考军校哪有那么容易。”
“自然是不容易的,不过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有志向的人,都在努力提升自己。你也不甘心一辈子在这灶火边闻油烟味吧?”
在我的不断鞭策下,何春来又捡起了书本,开始刻苦复习。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何春来成功考入军校。
何春来读书那几年,我生下了我们的女儿。
一下子,照顾家庭与孩子的重担便全落在了我的肩上。
但这次,好的爱情会让人充满力量、坚韧不拔。
我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
八十年代,充满机遇和挑战。
我一刻也不敢懈怠。
一居室里,我一边安抚年幼的孩子,一边在脑海中构思自己的创业计划。
我仅有一台老旧的缝纫机,那是我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宝贝,也是我梦想起航的工具。
白天,我背着孩子四处奔走,寻找便宜的布料供应商。
晚上回到家,我又马不停蹄地坐在缝纫机前,开始剪裁、缝制。
我仔细研究着港城那边传过来的时尚杂志上的新款服饰,思考如何将流行元素融入自己的纺织设计中。
遇到技术难题,我就四处请教老裁缝师傅。
起初,我制作的纺织产品只能在家属院或者街边小摊售卖,销量并不尽如人意。
但我没有气馁,我不断改进工艺,提高产品质量。
渐渐地,我的产品以独特的设计和优良的品质赢得了顾客的喜爱。
随着订单越来越多,我租下了小厂房,雇用了几个工人。
小生意越来越红火。
何春来此时,也从军校顺利毕业了。
他像是被点燃的火箭,升职迅速。
凭借在军校里学到的扎实知识和自身的努力,在部队里崭露头角。
从基层开始,每一次任务他都冲锋在前,指挥若定。
他带领的部队纪律严明,训练有素,在各项军事演练和实际任务中都取得优异成绩,职位也一步步得到提升。
11
又是几年后,我参加了一次部队活动,偶遇当年大杀四方如今却泯然众人的沈红樱。
她看了我一眼,连和我对视都不肯,便匆匆离去。
还是其他军嫂给我讲了这几年发生的事。
原来,陆锦程在几年前的一次意外中伤了腿,拿了部队一笔伤残抚恤金选择了复员回地方。
组织给他安排了文职工作,沈红樱却嫌弃他配不上自己,和他离了婚。
离了婚的沈红樱又勾上了部队里一位中年丧偶的干部,两人很快便开始谈婚论嫁。
那段时间,她以为自己有了了不起的靠山,在文工团横行霸道、目中无人。
很快就把大家都得罪了个遍。
结果不知发生了什么,婚事吹了,那个中年干部另娶他人。
沈红樱在文工团也成了边缘人物,再也得不到重用。
而复员回地方做文职工作的陆锦程,没过多久就因为重大失职造成国家重大经济损失,被撤了职。
陆锦程自小就是天之骄子,从未接受过失败。
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一蹶不振,彻底与以前的战友属下,断了联系。
讲故事的军嫂有些唏嘘,我却没有一丝同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我甚至还觉得这样不够,远远不够。
12
时间来到二十一世纪,经过多年的努力与拼搏。
我的纺织厂规模不断扩大。
产品不仅在深市本地畅销。
还远销海外。
凭借重生回来信息差的优势。
我的资产超过亿万,成了国内纺织行业的知名企业家。
何春来如今虽然已过花甲,但他依旧身姿挺拔,目光坚毅。
越老还越有味道了。
那身笔挺的军装之上,肩章闪烁着令人敬畏的光芒,彰显着他位高权重的地位。
然而,每次面对我时,他在外面所有的威严都会化作无尽的温柔。
岁月流转,我们在婚姻这方天地里,相互理解、相互支持。
无论是风雨如晦的艰难时刻,还是阳光灿烂的美好时光,我们始终紧紧相依。
相濡以沫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有何春来陪伴在侧,还有懂事的女儿,可爱的外孙。
我似乎也有几十年,未曾想起关于陆锦程的一切。
直到那天,我和何春来开车带着外孙女去公园。
保安亭里走出个瘸腿老头,颤颤巍巍地举着个二维码,要我们扫码缴费。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和陆锦程都愣在原地。
何春来早就忘了我年轻时还有陆锦程这段插曲。
也丝毫想不到面前这个比乞丐还要脏污狼狈的老头会是以前意气风发的陆团长。
他面色如常地扫码,停车场的杆抬起。
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
耳边是外孙女叽叽喳喳的小奶音。
我的丈夫耐心十足地夹着嗓子回应着每一句童言童语。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陆锦程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车子离开的方向。
陆锦程。
这次,真的是再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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